人比望月迟(五)

翌日清晨,汪静筝如平日一样早起,轻手轻脚开门出去洗漱。水房里寒意瘮人,拧开水龙头,水管像三十年代的老火车,先是一阵呜咽,然后不断鼓噪着,沸腾着,喘着粗气冒着白烟试探了好几次后才哗哗流出水来。

平时这个时候,天还是黑的,今天却有点毛毛亮,清冷的眸子往窗外一抬,呵,下雪了!虽然来北方两年多,每逢下雪,她还是异常激动,为这极目四野的碎玉琼花所陶醉。

雪地里已有些许寥落的脚印,并不凌乱,也有几支车轮的印痕,伸向远方。原来还有更早的人!在这个学校里,永远不要跟别人比,或许你学习成绩好,可有社会活动比你强的,有体育锻炼比你行的,还有艺术细胞比你多的,人家总有地方能超过你。大家其实站在一个莫比乌丝怪圈上,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

“扑通”一声,静筝连人带车摔倒,身子和前轮倒向右边的马路牙子,车压在左腿上,脚蹬子犹在翻动,带动悬起来的后轮做困兽后的拧斗,迅速空转着努力寻找地面摩擦未果后慢慢偃旗息鼓。背包上的水壶挣脱束缚跳将出来,盖子也开了,早上刚充好的热牛奶淋了她大半个背。水壶掉在雪上掷地无声,剩余的牛奶泼出来在雪地里做了一圈印记,滋滋冒出白雾。

一个好心人路过,帮她扶起车来,问道:“同学,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静筝眼泪朦胧,抬头一看,果然是成一城。擦擦眼睛,摇摇头说没事,右手撑着马路牙子努力想站起来。

成一城见是静筝,雪地里的她小脸冻得红萝卜跟似的还沾着雪片,头发也和雪花结缠在一起,蔫得跟萝卜荫一样,心里一紧,赶紧拉了她一把。

“谢谢!”她起来,拍掉羽绒服上的雪,又撩起头发。

“给,擦擦脸吧。”他递过来一块手帕。

“谢谢,不用啦。”

“还是擦擦吧,大雪天冻着怪难受的。”他坚持着。

“谢谢。”

“以后骑车小心点,这几天下雪就不要骑了,校园的减速道附近特别滑,每年都要摔好多人。”

“嗯。”

成一城没多做停留,骑车走了。

汪静筝到了院馆的自习室,把手帕搁在桌子的一角,拿出砖头一般重的书占了三个座。自习室来人渐多,对她身旁的两个空缺虎视眈眈,害得她跟做贼似的,不时朝着门口张望。约莫半小时后,王暖和樊美冬这才姗姗来迟。

王暖眼尖,看着桌上有快手帕,以为是抹布,抓来就要擦桌子,被静筝一手夺过。

“嘿,一块破布,瞧你紧张的,回去我还你几百块,够你用好几年。”

“不是抹布,是手帕。”

“且!这如今还有谁用手帕啊!我也就见我那古板师兄用过。”

静筝脸一红,支支吾吾说:“呃,那个,今天早上我,不小心摔倒了,碰见你师兄。这手帕就是他的。”

王暖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没摔伤哪儿吧?”

樊美冬脸上也浮现出焦急的神色,等着静筝的回答。

自习室里的人都瞅向这边,露出不满。美东示意三人去外边说。

静筝简要说了下经过,王暖和樊美冬十分惭愧,说:“明天不用帮我们占座了,我们在屋里自习。”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要来的。”

“你也别出来了。这几天都不好骑车,怪危险的。”

“那这手帕你帮我还给你师兄吧。”静筝央求王暖

“怎么,怕我师兄吃了你啊?放心,他是正人君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跟他比较熟嘛,你去的话能免去不必要的误会。”

“不用担心,君子坦荡荡。你受了人家的好,当然是你自己去还,不去反倒显得你有鬼呢。”

晚上静筝洗干净手帕,晾在暖气片上方。熄灯了,她躺在床上还回想着早晨那一幕,怎么都睡不着。她跟成一城通过买电脑,也算是熟人了。按理她不应该跟他客气的,可是自己一看到他,就没来由的害怕,想要远远的逃开。

第二天起来,手帕已经干了。静筝琢磨着怎样跟成一城说还手帕的措辞,短信改了一遍又一遍,正要发出去的时候,想起还没写称呼。这下可犯难了,她从认识他以来,见面都是点头微笑,买电脑那回每次都是他先说话,所以她也没用上什么称谓。用“学长”吧,有点像韩剧里的小女生太矫情;用“师兄”呢,于理不合,他是王暖的高中师兄,又是外院系的;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用,来个“你好”,这样却显得太过于生疏。“算了,还是用师兄吧,人家比自己高好几年级,一个学校的,叫师兄也说得过去。”转念这么一想,发了过去。

成一城收到短信,只说:“中午一起去陶园一层吃饭吧,正好还给我手帕。”由不得静筝拒绝。

陶园二层是餐馆,一层是食堂,比其他食堂都要小,做出来的菜也像开小灶似的比大食堂的大锅菜要香。静筝准时到陶园门口,成一城也踏雪而来。

成一城要了陶园最经典的饭菜--红烧肉盖饭。饭盆里的米饭是单独蒸的,粒粒晶莹,食堂师傅娴熟的浇上些许红烧肉羹汁,不就着红烧肉也能吃下整盆饭;红烧肉色泽艳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静筝打了半份红椒炒白肉,半份苦瓜肉丝,吃得也颇为香甜。

成一城看着静筝盆里的苦瓜,微微皱眉道:“你爱吃苦瓜?我最不爱吃苦瓜了。”

“我喜欢吃苦瓜。我小时候妈妈用熟透的苦瓜给我做的油淋苦瓜,看起来像红烧肉一样。”静筝笑笑。

两人话多起来,聊起各自小时候的事。成一城突然话锋一转:“你还没有男朋友吗?追你的男孩肯定很多吧。”

静筝有些尴尬说:“没有,忙着学习哪顾得上。”想想这也没什么,又大胆说:“师兄和嫂子为我们树立了楷模,我们向你看齐。”

“呵呵。”成一城干笑了两声,说:“我们今年2月份就分手了。”

“啊?对不起。”静筝骇异,为自己的冒失后悔不已。

“没什么,刚分手那时候我老想不开,现在恢复过来了。”

“真可惜。你为什么不去挽回呢?”

“我上学期特别忙,也没时间顾上她,常常忽略她的感受,有时候还发脾气。她不是一个有问题就说出来的人,全都藏在心里,遇上了更适合她的人。我用尽了所有的法子,也无法挽回她。”

“我想,她其实最爱的是你,她以后会遗憾的。”

“或许是吧。”

“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呵呵,谢谢。好久没有人这么夸赞我了。”

“不用谢啦,说来我还要谢谢师兄你呢。”

“你叫我师兄真是拗口,我没有妹妹,你就当我妹妹吧。”

“好啊好啊,我也没有哥哥。哥!”

这声“哥”叫得真是动听,听得成一城十分受用。

“呵呵。我搬宿舍了,正在收拾屋子,妹妹你能不能帮我去整理一下。”

“哦,好啊。”

成一城的宿舍收拾得很整齐,静筝笑着问他:“哥,你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嘛,比我们女生宿舍还整洁呢。”她们女生宿舍四个人,每个人东西都是一大堆,床上帘卷西风床下堆得到处都是,连站脚的地方都快没了。男生宿舍没女生那么多事,反倒是清爽很多。

成一城扯着几块布,说:“还有围窗帘贴壁纸没弄,等着妹妹来帮我。”

“这个简单。”汪静筝暗暗好笑,男生在细节方面总是天生的驽钝,不如女生手巧。她执起窗帘布三下五除二夹上挂钩,床前已搭好铁丝,只需把挂钩穿上去即可。成一城饶有兴趣站在一边,没想到这个女生动作这么麻利。

“哥,窗帘穿好了,壁纸你帮我扶住另一端。”

“嗯,听你的指挥。”

“壁纸贴好了还要做什么?”

“床上老掉灰,顶上要蒙一层布。”

“怎么固定呢?”

“用图钉。”

“我摁不上去。”

“你帮我扯住这头,我来摁图钉。”

床不高,两人都跪在床上。成一城抬头扶着床顶摁着图钉,一步一个膝印往静筝这边挪。

“铃铃铃”电话响了,成一城放下图钉正要起身去接电话,他刚松手,床顶的布哗啦全都落下来,正好把俩人裹住。俩人相视一笑都装作若无其事,手忙脚乱把布揪开透了口气。

“我同学要上来,你等一会儿,我下去给他开门。”

“哦。”静筝忙理了理头发和衣角,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

来人进了们就大呼小叫:“兄弟,你这屋整得不错啊,最适合……

话没说完,看到静筝,忙住了嘴,止不住探究的眼神。

静筝忙站起来,打招呼:“你好,我是他妹妹!”

“妹妹,哦?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有妹妹?”转向成一城。

“收的妹妹。”

“不会是金屋藏娇吧。你成一城,从来都把女生分为两类,一个是女朋友,其余都是是其她人。这会儿多出个妹妹,咳咳……

“妹你别听他满嘴跑火车,你还记得他吧?上次咱们去他家买电脑来着,他叫阳林。”

“哦,想起来了。”其实她没想起来,她一向不爱打量男生,对于成一城的这个同学,实在没有什么印象。

“怎么样?电脑用着还好吧?”阳林随口问到。

“挺好的。”

阳林跟成一城聊起本科时候的事,静筝见没什么自己的事,对成一城说:“哥,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等一会儿再走,我送你。”

“不用啦,我还要回去复习呢,还有2个星期就要考试了。”

“那快去吧,我就不送了。”

静筝回去看书,一页书看了整整半个小时也没动,掐了下手背看完一页书,又出神了。正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能这么下去。她干脆合了书,去找王暖。

王暖听到成一城和女友早已分手,没说什么,听到静筝磨磨唧唧说自己感情,似明非明,似黯非黯,有点着急,问到:“你喜不喜欢他?”

“呃,这个,我这算喜欢他吗?”静筝傻乎乎睁大眼睛。

王暖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别人是何种滋味,但是一看静筝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十分笃定,这好朋友终于开窍了。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单身,有何不可?自己的师兄那是百分百信得过的,虽然有过一次恋爱,那也不成问题,这都大半年了,愈合得也差不多啦。他毫不隐瞒自己的过去,对静筝坦白交待,也是希望静筝接受他吧。

静筝听了这番分析,只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喜欢上了成一城。成一城喜不喜欢她,她不知道。他不排斥自己,但是也不算是喜欢吧。哎,该怎么好呢。他要是不喜欢自己,这妹妹又当得有什么意思,见着他和未来的女友,还要硬生生叫哥哥嫂子!他要是喜欢自己,今天怎么就让自己这么走了呢?她见过很多男生追女孩,不都是直把脸往人家屁股上贴吗?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不会是他感情上受了伤后开始玩弄别人吧!以后还是不理为妙。

正胡思乱想着,成一城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静筝刚做好的不理他的打算就像从未没发生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出了楼门一看,成一城已等在楼下。

“天冷,带你去北门吃火锅。谢谢你帮我收拾房间。”

“我没帮上什么忙,后来那块布钉好了吗?”想到当时的情形,马上红了脸。

“钉好了,呵呵。”成一城轻松愉快的笑着,点了菜后点了根烟。

两人话不多,多是成一城发问静筝回答。

“妹妹,你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呢?”

“啊,刚进校的时候王暖跟我们说你和嫂子,哦,不好意思,说你们的事情,我们都想要找一个像哥哥这样的,呵呵。”静筝一半儿试探,一半儿玩笑。

“哦?我这么吃香?”

“开玩笑啦!关键是情投意合。”

“那你会不会有一些硬性要求呢?比如很多女生不喜欢男朋友抽烟。”

这是不是在试问自己对他抽烟介不介意啊,静筝心想,说:“我挺喜欢烟草的香味,但是讨厌抽烟。不过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不会介意他抽烟的,只要他抽烟别让我闻烟味儿。”

怀春的少女,对于自己的心上人,想要表白还来不急,怎么会有一丝讨厌呢。静筝回答得貌似不偏不倚,其实芳心暗许。可后来成一城抽烟越来越凶,怎么可能不影响到她?他也说过多次要戒掉,也就说说而已。静筝不会胁迫他做任何事,那他没办法,直后悔自己当初没说讨厌抽烟的人,说不定成一城会在那时尚未上瘾的时候戒掉。

“我以前也不抽烟的,后来失恋了才学会了。刚那会儿抽得特凶,自从遇到妹妹已好了很多。”成一城吐着眼圈,先是自嘲的笑笑,又话锋一转。

静筝自是一番委婉安慰,听得成一城通体舒泰。

“妹妹,你平时自习都去哪里啊?

“我们院馆。”

“占座很不容易吧,那天那么早看到你骑车摔倒了。本科生真是辛苦。”

“我们院还行,比三教那边好很多。”

“这样吧,你以后别那么早出去占座了,快考试了再摔跤可不好。我屋里就我一人,我白天晚上都在实验室,你就去我宿舍那里上自习吧,没有人会打扰你。”

这个提议,十分大胆。静筝占了两年多的座,何尝不辛苦。那次雪地里摔跤让她特别委屈,似乎进校以来吃的所有的苦在那一次都涌上心来。她也是芸芸众生,也想有人来疼,谁不想过得舒服?眼前这个人恰恰是自己喜欢的人,没有前科,他要有什么龌龊想法也不会对自己师妹的好友吧。不过女子的矜持还是要摆一摆,她假装不愿意去,还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可不想什么特权。”

“你都是我妹妹了,跟哥哥讲什么客气。再说,大家若是都有这样的条件,也不会拒绝的。吃完饭我就去配钥匙。”成一城极力劝说静筝应允。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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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望月迟(四)

汪静筝对电脑硬件不甚熟悉,王暖和樊美冬虽然早就有了本本,也是个半吊子。电脑出了毛病,除了重装系统,不会想到别的办法,全权委托给行家成一城打理。王暖听静筝念叨要买本本,首先想到的就是成一城。

成一城也不知道为别人买过多少台电脑,对整个市场的行情和机器的性能了解得一清二楚,总是能根据大家的需要,挑到性价比最高的机器。凡是托他买的人,都对其赞不绝口。

他问静筝,想要水货还是行货。

静筝想当然水货不是正当渠道来的,就说:“水货没有保障,还是行货的好吧。”

成一城笑了,知道这丫头什么都不懂,耐心的跟静筝解释:“不全是这样。所谓水货,是指目标销售地和实际销售/购买地不一致的机器,而行货则是目标销售地和实际销售/购买地一

致的机器。大陆水货最多的是港(香港)行,新(新加坡)行和美(美国)行,一般比同等型号的大陆行货要便宜很多,但是开不出国内的发票,且真假难辨。有个网站上有几个常年主营水货的供应商,口碑信誉不错,保修工作做得很好,我常去他们那里买。”

“为什么水货也能保修呢?”静筝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个傻问题

“正规的水货,可以开目标销售地的发票,机器出了问题送到国外修理就是了。”

“哦,那我买水货吧。”

“嗯,你要是不着急用电脑的话,我建议你过一阵子再买。现在刚开学,学生买机器的特多,比平时要贵好几百块钱。”

“我倒是不着急。”

“那行。还有,港大和港科大的学生每人能买一台学生机,比水货还便宜,特别划算。正好我有几个同学在那边读博,可以问问他们。”

“这个,反正我也不懂,您帮我决定吧。”静筝完全糊涂了,说出了自己的预算让成一城参考。

 周四上午,成一城发来短信:“今天有时间么?我昨天在网上比较了一晚,选中了几个型号,趁今天不是周末去村里看看货吧。”

中关村被大家俗称“村里”,外界宣传为中国的硅谷,其实就是一电子产品集散市场,尤其是电脑整机和配件的王国。北京没有哪个电子市场的规模能与之媲美,因此一到周末人山人海,很多店家生意忙不过来,服务态度较平时明显要降一个档次。

中午静筝请成一城在七食堂吃完饭,骑着自行车进村了。

成一城轻车熟路,不理会那些办帘卷西风证的,卖光盘的,盗版牒的,领着她来到太平洋。

汪静筝一下子觉得耳鸣隆隆,眼花缭乱。音响声,叫卖声,还有讨价还价声,穿凿于摄影器材店,电脑代理店,配件店。各家店的导购逮着一个顾客就介绍自家的电子产品,说得天花乱坠,还冒出很多时髦的专业词。静筝觉得自己在这些售卖高科技产品的人面前像个白痴,有些佩服他们,问成一城:“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很快,这些商家掌握得这么清楚,都是什么人呢?”

“大多是普通的打工者,跟卖其它东西没什么两样,不需要学很高深的东西。当然啦,也有一些咱们学校的学生,在里边开办了DIY公司,组装电脑之类的。”成一城像个大哥哥一般,不厌其烦。他挑了好几台不同配置的机器,问她的意见。

汪静筝没有任何不同参数的价格权重因子概念,只看看样式,说不出个孰好孰歹。又问成一城:“和学生机相比如何?”

“我问了我同学,现在能买的学生机便是便宜,但是配置不怎么好,所以干脆在这边买。” 成一城指着一台自己认为最适合汪静筝的机器,又征求她的意见。汪静筝跟时下的女子不大一样,逛街也没有血拼过。这家店没有坐的地方,此时她口干舌燥,脚踝处隐隐生疼,觉得挑机器比挑衣服还麻烦,幸好有成一城,完全由他做主。

成一城摆弄着电脑,嫌店员手脚太慢,装完系统已热得满头大汗。终于满意后付完钱已经是五点多了。

汪静筝要请他去饭馆吃饭,他连忙拒绝,口口声声说太麻烦,赶紧回学校吃食堂就好了。

“那好吧,去七食堂好吗。”

“你们女生都喜欢七食堂吗?”成一城并没有难为的意思,只是觉得t大那么多好吃的食堂,为何眼前的人儿中午吃七,晚上还是吃七。

“我常去的食堂就是七和八。七食堂的素菜很爽口,香河肉饼也不错,上海风味小吃窗口的扬州炒饭好吃量又足。八食堂的涮羊肉我很喜欢,才一块五一份,还有珍珠丸子,8毛钱一个,可惜关闭了,据说要改为保龄球馆。”

“其实七食堂最有名的是早餐,被公认为学校最好的。甜味的豆腐脑,小汤包和小笼包,肥得流油的肉酱包,每天早上都能排起很长的队。”

“是吗?我常常不吃早餐,所以没比较过。”

“呵呵。大之离你们也很近,你不去吗?它的砂锅是最好的,以前的桂林米粉也是一绝。”

“我去过一次觉得一般,所以很少去。”其实她只说了一半,嫌大之贵才是主因。“还是你来挑食堂吧,我去的食堂太少了。”这才意识到既然是请他吃饭,还是食堂,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

“这倒难为我了。”

“为什么啊?”

“好吃的太多,我都不知道去哪个食堂好。”

静筝一愣,成一城以前给她的印象是严肃,古板,跟辅导员一样。可在讨论吃饭这件事上,这成一城给人不再是长辈的感觉,而是从未有过的亲切,尤其是一句“不知道去哪个食堂好”赫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种感觉就像发现刽子手回到家跟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时,你会不自觉发出感叹:唉,他也是个人诶!

成一城又说:“我去得多的是十四和十五,不过十五也关了。这俩是孪生食堂,口味一致。十五窗口有一个摊鸡蛋的窗口,什么时候去生意都很火爆。每顿平均卖出150个鸡蛋。”

“你怎么算出是150个呢?”静筝有点钻牛角尖。

“我常常排队等候。据我观测,鸡蛋大姐有3口锅,2口锅摊鸡蛋,另外一口摊鸡蛋饼,摊鸡蛋论个,鸡蛋饼论份。就拿午餐来说,开餐持续2个多小时,就算2小时好了,鸡蛋饼的锅摊一次大概耗费一个鸡蛋,需要4分钟,这样一来这口锅一顿卖掉30个鸡蛋。而要摊鸡蛋的人,60%的要2个鸡蛋,20%的要1个鸡蛋,还有20%的要3-4个鸡蛋。摊鸡蛋的锅无论摊几个,所用时间差不多都是2分钟吧。这么一来是不是差不多一共150个呢?”

“呵呵,你观察还挺入微的。”

“排队无聊就计算这些。十四的麻辣烫和铁板烧也是一绝,我ex百吃不厌。”

Ex即前女友。静筝可记得王暖说过,成一城只有过一个女朋友,这下亲口听他说出来ex,原来他并不如王暖说的那般专情啊。静筝刚产生的亲切感去了大半,心里说不出的失望,难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的不可能吗?

她的爱情观很简单,两情相悦确定在一起了就要从一而终,最是见不得朝秦暮楚始乱终弃。

成一城和静筝骑着车,静筝看不到他嘴角牵起的苦楚,眼里闪过的黯然。

两人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十分尴尬。

静筝打破僵局:“去桃李园吧,我还没有去过呢。”

“好啊。”

“你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成一城不挑剔。

静筝给成一城买了份盖饭,自己要了一份扁肉。自从这次去了桃李园,以后静筝再也没去过。

“电脑我先带回去装些软件观察两天,没问题后再还给你。”

“嗯。”

成一城虑事周全,心细如尘的他揪出了个毛病,发现显示屏上有个亮点。按理说当场检验的时候没有查出机器的外观问题,回去再查出来是不能换货的。好在店主是他本科同学,他又常在那儿拿货,这个面子还是少不了的。

折腾了一个礼拜,成一城终于把电脑交到静筝的手中,还不忘嘱咐:电脑买来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玩游戏和看碟聊天的。我们系有些个男生,进大一迷上电脑后打游戏打得废寝忘食,好几个礼拜不下床,考试也不去参加,最后只能转为专科,或者退学。

静筝也知道很多人买电脑美其名曰要学习,买来后往往沦落为娱乐消遣的工具。家境好的买个电脑倒也无可厚非,家境差的千方百计哄来父母的血汗钱又不务正业,着实可恶。她不是玩物丧志的人,虽然T大机房很多,人手一台个人电脑的确没必要,但是坚信科技改善生活,有了电脑学习起来总是要方便许多。

静筝这学期还在新东方报了GREGmat,时间排的满满的。樊美冬和王暖一个是院学生会主人比黄花瘦席,一个是校团委干部,一天到晚不着窝。

这日静筝正趴在电脑前填单词,王暖来找人,看到静筝全神贯注盯着电脑,跳进屋大声嚷嚷:“啊哈,你小子有了电脑,在干嘛呢?是不是和某哥哥聊天聊得火热呢?”

“吓死我了,还以为跳大神的呢。没有的事,我在准备GRE。”

“你打算出国?”

“也不一定吧,好多人都考,我也跟跟风。”

“出去也好,又让出一个推研名额。可惜我成绩太差,是轮不到我了。”

“那你打算毕业怎么办?你考研吗?还是工作?”

“打死我也不考研,我想考公务员?”

“倒是挺适合你的。”

“你知道啊?那你看看什么男人适合我?”王暖又说笑起来。

“你从大一就喊着要找bf,什么时候撒过网?追你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你对谁动过心。”

王暖收回那抹不正经的嬉笑,正色道:“感情的事,很难说,没感觉就是没办法。你那鲤鱼呢?”

“怎么成我的了?我跟他一清二白。”

“前天我们举办个活动邀请年轻有为的校友返校为大家做职业宣传讲座,还看见他了。他好像比较忙,毕业后把公司卖给投资方,转身加入了一家新成立的PE公司。”

“你这么关心他,该不是动了凡心吧。”

“以前学生工作过程中,常常跟他有过接触。他那样一个人,看起来好像是个花人比黄花瘦花公半夜凉初透子,其实做事挺认真的。他的很多花边新闻也是老早以前的事,大家都快忘了。我对这个人挺欣赏的,喜欢谈不上。”

“别装了,欣赏是喜欢一个人的前提。”

“可能是他站得太高了,我真的对他没意思。再说啦,他那样的家境,就是部长的女儿,也未必能进得了他家门。你不喜欢他是对的。这如今,门当户对之风相当严重。我可不想看到你受苦。”

“难得你这么正经啊。”

“我本来就很正经。以前也只是说话肆无忌惮,口没遮拦。”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呵呵。”静筝像个古董一样拽着文。

“还记得刚入校时,对门有个姐姐常常半夜鬼唱歌,我当时仗着自己年轻,说了很不厚道的一些话。”

“记得。你说,怪不得这人疯疯癫癫,都大三了还没有男朋友。”

“那时候我才十八,你比我门更小。总觉得大三还很遥远,大三没有男朋友就是老姑娘一个。现在自己也是老姑娘了。美东倒是好,从大一开始就找到了归宿。”

正说着,樊美冬回来了,神色慌张,也不说话,拎着床头的应急灯急急的跑出了门。等熄灯了她才回来,众人逼问她出了什么事。

樊美冬蒙着被子,开始死活也不肯说,后来架不住大家的满清 ** ,招供了。

这件事实在太丢人了。

原来樊美冬看到男友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醋性大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分手,还怒气冲冲当着男友的面把他送的求婚钻戒远远的扔到草地里,伤心欲绝跑开了。

他男友追了过来,告诉她那是自己的小堂妹来北京玩,她才回过气来,想起黑暗中扔了的钻戒,别被别人捡了去才好。

两人借着应急灯的光在草丛中匍匐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激动得差点没双拥而泣。突然一道亮光射来,刺得两人睁不开眼睛,还有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声怒斥:“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

来人有一支小队,提着手电筒,穿着制半夜凉初透服,是校巡逻队的。

两人狼狈的逃开,生怕被抓了还要去录口供,那糗可出大了。

大家听了这么个趣事,笑得扭成一团,又聊了些学习工作的事,困意上来。

“睡了吗,静筝?”

“嗯,快了。怎么啦?”

“快期末考试了,你明天帮我和王暖去占个座吧。”

“好的。”静筝打了个哈欠,翻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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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望月迟(三)

王暖的心思不在学习上,她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每日里窜上跳下,忙的却是学生会和各大社团的事。

这日汪静筝正在水房洗衣服,王暖也端了一搪瓷盆儿脏衣服过来,投了三个硬币到洗衣机里,把脏衣服一股脑儿扔了进去。

“静筝,这世界还真小,你知道那天被你撞得鸡飞狗跳的帅哥是谁么?”

“我哪知道啊。”静筝的确不知,即便是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那么糗的事,当事人永远不要再次出现在眼前才好呢。

“校学生会体育部部长,本科是数学系的尖子生,大三创业大赛全校第一,后来还真拿到了三千万的风投,再后来推研到咱们院来,现在研一。”

“哦,你不fan你师兄,改为fan他啦?”

“那倒不是,这学校里藏龙卧虎你我皆知,只是没料到真如过江之鲫,咱们还好死不死撞着一条大的。我跟你说,这人叫李与……”

“鲤鱼?还鲤鱼精呢!哇哈,哈哈,这名字真有趣。”

“木子李,大莫与京的与。”

“名字真够张扬的,看那天那油光粉面的打扮,人也如此吧。”

“你别老是信守着人如其名,你看你的名字,不了解内情的人听到了还以为你是名门淑女呢!再说啦,人家李与哪里油光粉面,不就是穿得正式齐整了点么?你对人家这么介怀,该不是春心暗动吧?”

“去去去,谁动春心了,你又扯这些风花雪月不正经的事来。”

“这怎么就不正经了,咱们现在是花一般的年龄,古时候像咱们这般大的女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看看咱们班女生,经过师兄校友,老乡聚餐,新生舞会,还有那社团活动后,还剩几个单身?就连起表率作用的团支书都名花有主了。”

“美东有男友了,谁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班长呗。天天借学生工作腻在一起,能不擦出火花么?”

“艳羡吧。不过我记得凡是社交相关的活动,你都一个不落,怎么还没找到如意君?”静筝这句如意君问得真是不安好心,这如意君是有出处的。看过警世通言的人都不会忘记王安石三难苏东坡,有这么一段,"东坡使乖,只拣尘灰多处,料久不看,也忘记了,任意抽书一本,未见签题,揭开居中,随口念一句道:“如意君安乐否?”荆公接口道:“‘窃已啖之矣。

王暖好歹是个市级文科状元,岂能不知这个典故加荤段子。她勒令静筝洗完衣服陪她去东操跑步,樊美冬也欣然前往。

静筝体育分班成绩优秀,分到了A班,A班的1500米被赦免,大家专心学网球。王暖可没那么好运,分到C班学枯燥的长拳,期末还要考1500米。樊美东更惨,分到D班只能节节体育课练跑步,投掷,仰卧起坐等基本功。王暖虽然不重学分积,可要挂科还是觉得挺没面子的。美东更不用说,不能让1500米拖了后腿。

这时正好广播响了,“同学们,现在是课外锻炼时间,走出宿舍,走出教室,去参加体育锻炼,争取至少为祖国健康地工作五十年。”

三人出了宿舍沿着车棚往东,在一簇招摇的丁香树旁下了几级台阶,这个地方正是当日静筝飞撞鲤鱼精的地方。想起当日情形,静筝也不觉莞尔一笑,走过八食堂就到了东操。

东操人很多,篮球场和排球场上每天都有比赛。精彩处,或是击鼓呐喊,或有集体高歌,这场面用古代的话说就真真个是甚嚣尘上。球场再往东是东操看台和体育部办公楼,穿插过去后就是田径场了。田径场南边紧临综合体育馆,综体的两面墙恰如其分充当了田径场的护围,被几个人霸占着练网球。400米跑道上全是跑步的,中间足球场上工人在修剪绿茵,机器声隆隆作响。西北角进操场的门口有个存包的地方,陆陆续续有人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包上还挂着一水壶,锁了自行车,走向存包处。这存包处惠及颇广,可有些学生愣是没注意到,可能是从图书馆归来脑子里还残存在薛定谔的猫上,摘下双肩包往绿茵场上一扔,两眼呆直着跑起步来。待跑完步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包,这才急得跳脚。满包的书都是借了图书馆的,有些还是国内买不到的英文原著,丢了可要赔书价的20倍。

放眼望去,操场上较抢眼的非那些身着紧身裤的长腿帅哥美女们莫属。这些学生大多都是体育特招生,每年为t大在各大大学生运动会上挣金夺银。

静筝三人还没跑完一圈,长腿们已经优雅的穿过身边好几次。大家都主动让出内侧跑道,不打扰长腿们的训练。

王暖双手叉着腰,看着旁边一个稍胖的女生,很满足的说:“我喜欢跑步,我能感觉到我肚子上的肥肉上下颤抖,脂肪在迅速燃烧。”

静筝脚步慢下来,怪王暖存心打击别人,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仗着自己苗条就大放厥词。”

美冬气息已有点紊乱,忙制止二人说话,又被一阳光开朗的男声打断。

“王暖,你们也来锻炼呢!”三个人齐刷刷回头一看,原来是上次陶园见到的王暖师兄和嫂子。

“师兄,嫂子。我们要考1500米了,不得不锻炼哪!”王暖朝静筝和美东挤挤眼睛,又盯着她师兄和嫂子,暧昧地笑着回答。

“跑步不是为了考试。你看我们,不用考试也常来锻炼,响应学校号召,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

王暖不做声了。

“你们慢慢跑吧,我们刚来,跑快点。”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夕阳的余晖填满了整个东操,都要溢出来了。

静筝默默看着这一对儿神仙眷侣,也有几分羡慕。

王暖察觉到了静筝的羡慕,指着自家师兄的背影,语出惊人:“生子当如孙仲谋,嫁人当若成一城。”王暖对自家师兄的这番判断,始终坚信不疑。哪怕是后来静筝和他出了事,她打死也不信成一城是那样的人,不敢当面质问他,反而把火气洒在男朋友阳林上。

谁不期盼一份白首不相离的感情呢,但静筝有点面薄,对王暖这种单刀直入的心迹表白有些怯意,于是马上转移话题:“看路,有网球都滚过来了,小心别踩着扭伤了脚!”说完跑过去追那网球,让王暖和樊美冬先跑,自己拾起球来找寻球主。其实她大可以用脚回踹给球主的,不过第一堂网球课老师就讲了球场上的规矩,球飞是常有的事,大家若是打飞了球到了别人的场地,别着急去捡,等人家场地的球停后再过去,若是自己场区飞了球来,还给人家时不要用脚去踢,这是很不尊重的。

一白T恤扎在黑短裤里的男生持一把白色O3迎过来,静筝大大方方把球递给他。男生还未来得及说声谢谢,静筝已经转了身。小跑了几步,就要赶上小部队时,后背猛地一沉,一个漂亮的罗兰加勒斯网球不偏不倚砸中了她,落在地上后还不忘挑衅,上下跳蹿。

“这是谁不长眼睛啊?”静筝疼得心里暗骂。

马上有人过来道歉:“同学,对不起啊,球没长眼睛。”

“你,鲤鱼?”静筝一手指着来人,另一手捶着后背,吃痛感显然,说不定还淤青了。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我叫李与,不是李渔。真是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这里打墙,刚才挥拍力气大了点。你不要紧吧。”李与常常被不认识的人叫出名字已是见惯不惊,但是不知为什么,从对方这个小姑娘嘴里叫出来让他暗自心喜。

静筝心想不就打墙么,你一体育部长打球飞成这样,还不如我呢。仔细一看那墙,这才理解频频有人飞球的缘故。这墙不是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的,而是一面拱墙,对称着另一边,两拱中间托起校园的标志性建筑--类似冢包的综合体育馆。拱墙弹回来的球,其轨迹要比正常平面弹来的偏出个锐角,若是挥拍力气稍重,偏出个钝角来,这球是定飞不可。饶是李与这般球技高超者,一不留神,也着了这拱墙的道儿,球偏离了正常轨迹高飞向左边,他脚下的步伐迅速往反手截击的方位移动,可是旁边还有好几个打墙的,阻碍了他的截击,球旁若无人砸到汪静筝。

“一报还一报,咱俩讫了。”汪静筝不做纠缠,径直朝着远处的王暖和樊美冬,快速跑开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贯彻整个东操。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原来汪静筝还没跑离这片滚球区,光顾着追人,一脚踩到了个凸毛网球上,崴到了右脚,疼得噬心剜骨,一屁股坐倒在地,完全没了小女子的娇涩。

不断有人聚过来,王暖和樊美冬也赶过来了。

“怎么啦?”

“踩到网球崴到脚啦。”汪静筝冷汗直冒,眉心紧蹙,脸色煞白。

“快去拿冰敷。”正是刚巧跑到此处的成一城和其女友异口同声说道。

“能起来么?”

“疼死我了。”

王暖为难的看向成一城女友:“你们骑车了吗?能让师兄抱到自行车上吗?我们马上把她送到校医院去,照个片子,还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呢。”校医院在学校最西边,走过去要近半小时。

成一城女友点了点头,成一城已弯下腰双臂捞月般抱起了汪静筝,如同汪静筝轻得像一根羽毛,大步走向操场外。

王暖自行车已骑得十分娴熟,双腿像打了鸡血般狠命蹬着去了校医院。

校医院大夫都下班了,只留守一位急诊大夫包看百病。有一位男同学满脸血渍,额头处血还直往外涌,正焦急等大夫传唤。诊室里只看见一身白卦,头也不抬翘着二郎腿在兴滋滋讲电话。

“大夫……”搀着流血男生的同学忍不住了。

“没看在挂电话么?”挺横的一大夫,抬起头来,“进来吧。”挂掉电话。

没出5分钟,出血的男生头裹得像木乃伊出来,又一男生进去。

“嗳,疼!”

“大男人的喊什么疼!你年纪轻轻,这痔疮怎么这么严重啊!我知道你们男生比例太高,那也不要乱搞!这些药…….”

“我不是,我刚来北方,天气太干燥不适应!”

又不过5分钟,男生悻悻出来。

前边还有六个人排队,一个锚足了劲儿咳嗽,吸汲鼻涕;一个左手捂耳,单脚直跳,一个双手环胸,坐立不安;还有一人裤腿卷得老高,腿上绑着绷带;另外俩人窃窃私语。

静筝慢慢脱下鞋袜,原本小巧白皙的玉足,这时跟红油猪手一样,还没猪手卖相好,脚踝处红得发紫,整个脚背肿的老高,但是不似先前那般疼了。

“嗨,总算找到你们了。”竟然是李与,拎着QQ袋装的一袋冰块。他环顾一周,目光定在静筝的脚上,把冰递给王暖,说:“别在这儿白等,校医院都是一群蒙古大夫,给你公费开的药也都是快过期的便宜药。”

“我们可以让大夫开证明转到北医三院啊!”王暖到底是刚进校的freshman,犹抱着憧憬。

“除非生命垂危,药石罔效。北医三院可没那么轻易好转。你扶她出去,我开了车过来,去北医顺得很。”

静筝颌首,上了车又后悔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与一路给大家普及校医院的恶行,一路痛骂校后勤贪得无厌。

北医三院的骨科大夫一看静筝的这脚,吃惊道:“你这是崴了?我还从没看过有人崴得这么严重的!是内崴还是外崴?”

“什么是内崴外崴?”

大夫前后左右边拍片子,边比划内崴外崴的姿势,边说:“内崴很少见,也最为严重。”

静筝细细回想崴脚时的情形,心道,我说我怎麽叫得那么凄厉呢,我平时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啊,嘴上却说得含糊,“好像是内崴。”

片子洗出来,骨头是好的,没什么大碍,软组织损伤严重,必须休息一个礼拜。静筝的担忧随之去了一半。

李与逮着了这一个礼拜,又是买饭,又是送药,好不殷勤。看楼的大妈被他这油嘴滑舌哄得也不多说,人来了自行给他登入,人走自行给他登出。一来二去,班上的女生心里灯明。

李与安的什么心,汪静筝除了感激,无作他情。她拒绝过,腿长在人家身上,她也不能再多点明,李与又没有明说喜欢她。

李与不傻,汪静筝才大一,又比班上大家要小2岁,心性未定,还是个孩子呢。谈恋爱很耗时间,女生吵个架能赌气一个礼拜,大一大二的学业较重,他也不想打扰了汪静筝,耽误了人家。只是平时尽量照顾着她。

静筝为了占院馆自习的座位,早上常常不吃早餐,李与跟她一样早到了院馆,买了蛋糕牛奶硬是塞给她。

静筝周末安排得比平时更紧。周六排了三个家教。清晨4点半钟起床,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去丰台给一初中小孩补习英语口语。中午来不及吃饭,常常就着带的水啃个干面包了事。下午一点前要赶到长椿街给一位高三艺术特长生讲解所有高半夜凉初透考课程,晚上还要去积水潭给一对双胞胎讲解析几何。

讲了一天的课,本是个可人儿,却累得像条老狗。

回到宿舍,还要瞒着所有人。

李与见周六自习室里总是少了常来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得知来静筝的生计奔波,心疼不已。他问静筝:“那么远的家教,干嘛去做?”

“当作是锻炼啰。”静筝打着马虎眼。

“做家教是兼职中最不能锻炼的,完全是浪费时间。”

“可来钱快啊。越远的家教,给的钱越多。”

“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很不安全的。我有车,周六也没什么事儿,以后送你吧。”

“不用啦。”无功不受禄。

李与仍不甘心:“那你打车去吧,我公司能报销打车票。”他这其实是个借口,公饱私囊的事他是做不来的。再说,这点打车费,再他看来只是九牛一毛,犯不着到公司报销。

“啧啧,你是不是咱们院的啊?打车去做家教,豆腐拌成了肉价钱。”

李与这次师出无名,只能干着急担心。

也是天道酬勤,静筝没出什么岔子。到大二结束,她凭着奖学金和家教赚来的,不但还清了大一的助学贷款,也攒够了买笔记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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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望月迟(二)

汪静筝是一个人拖着行李抵达北京的,也是一个人坐着公交车来到学校的。办完助学贷款,整理好宿舍床位,就斜跨个单肩包去了院馆。

院馆在开家长大会,汪静筝没有家长。只好在院馆附近转悠,熟悉周围的环境。院馆后边葱葱郁郁的银杏树上挂满了白果,树下围拢着干净的花坛。她小心翼翼坐上去,双手支撑着两腮,不免有些委屈。

没想到逃离了中学家长大会的自惭形秽,到了大学第一天,仍旧在这个问题上低人一等。她从中学父母过逝后就发愤图强,在学习上要强好胜,好不容易摆脱了小城各色人等的嗤笑考到全国数一数二的学校,在这里会不会也有人嗤笑呢?攒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学习的大山再次压向她瘦削的肩膀。

“Hi,你也是咱们院的新生吗?”

汪静筝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仰头一看,只看到人家的胸部,再仰头,一张英气逼人的俏脸占据了整个视线,飞扬跋扈的短发昭示着青春亮丽,使人顿生亲近感。她垂下手,友好的报了班级和姓名。

“咱们一个班的呢!我叫王暖,住313寝室,你住哪里?”

“316,跟党员支书樊美东一个屋。”静筝轻轻一笑,人如其名,她也被对方快乐的气氛感染。

“那我以后可要常去你们屋,沾一沾第首任支书的贵气。”王暖笑嘻嘻的。她手里拿着新生手册,也从辅导员那儿得知,第一届班长和团支书是钦定的,由党员先执,以后每届再由班级选举产生,而且这两个职位任何人不得重任。

王暖见这汪静筝月眉杏眼,细皮嫩肉,说话温吞款缓,对这南方来的姑娘一下子产生了好感。后来两人混熟了,王暖时不时正儿八经说:“静筝,你知道吗?我跟你初次见面是在咱院馆后的小树林。那时我看见不远的树下有个娇小的人影,穿着一袭藕荷色小裙,两眼晶亮晶亮的,坐在树下发呆,像个精灵般,我就想去结识这人。你虽不是咱们班最漂亮的,却是咱们班最入眼的。”而静筝总是嘲笑她:“你怎么跟调戏两家妇女似的呢。我可记得第一次见你问你为何报考不去p大非要来t大。竟然有那么厚脸皮的姑娘说t大阳盛阴衰,男女比例是七比一,将来找个好老公那是信手拈来。”

两个人一起回到宿舍楼。这王暖却不进自己宿舍,跟到静筝的宿舍来。

樊美冬在上铺上窗帘,眼下正缺一人帮她固定另一头,静筝爬上自己的床,王暖递过窗帘绳,在下边指挥,一会儿高了,还是高了,太低了,大呼小叫着。王暖这人很是会套近乎,

就这一上窗帘的功夫,拉近了三人的距离。

以后的几日凡是打水,上自习,运动,哪怕是去上个厕所,这三人总是聚在一起,班上有人打趣道:“你们这三人怎么老在一块儿呢,该不会是利用捆佳节又重阳绑销售、规模效应的原理故意惹人青眼吧?”

王暖拍拍胸脯,一脸豪气:“嘿,我们仨,你看看,美冬妩媚不失庄重,静筝娇俏更显秀丽,我嘛,那还用说。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啊,用得着规模效应么?”静筝低下头别过脸去,樊美冬架住她的胳膊拉她走开。私下里静筝取笑她:“行啦,你是龙,我们都是凤。你别老拍胸脯,也不怕拍扁了成为真龙天子。”

王暖听了这人身攻击的玩笑话作势就要打静筝,樊美冬忙插话:“别闹了,咱们买自行车去吧,走了好几天都累死了。”

樊美冬这话的确不夸张。t大校园太大,每堂课都不在一个地方,比如微积分在东门的技科楼,下一节的概率课却设在西北门的理学院,两者距离将近3公里,没有自行车的人奔波于东西之间,肯定迟到不说,两条腿走废也是有可能的。

静筝尤其赞同,每次三人一起走路,一米六二的她得分外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那两个一米七五。三个人左挑右选,静筝挑了辆国内组装的二六车,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王暖非“吉安特”赛车不买,樊美冬看中的是“美利达”。樊美冬知道静筝的家境,没说什麽。王暖虽然隐约知道一点,可是对静筝挑的自行车仍不以为然:“我说你,挑个什么牌子的车呢,要不小心别一下就散架了。还不抵多花点钱,看那“永久”的公主车,也就多一倍的价钱,比你那破车好骑又经用,值啊。”

“多一倍的价钱够我吃一个半月了。”静筝不是不心动,可囊中羞涩,父母那点工伤赔款好不容易熬过中学已所剩无几,北京物价又高,她能省则省,等找个兼职就好了。

“咱有了坐骑,好好犒劳一顿。我听学长们说陶园的水煮鱼很有特色,我请大家怎么样?”美东提议。

“嘿嘿,我很久没吃辣的了,在家我妈都不让吃,今天定要大快朵颐一番。”王暖脸上现出了馋相。静筝本不愿去,奈何那两人馋的紧。三人旁若无人并排骑着车冲向陶园。

樊美冬虽说是党员早入校半个月,按理比另两人熟悉地形,于是煞有介事指点大家左转右拐,死活也找不到陶园,又被大家一番嘲笑是路痴。王暖看看四周,判断说: “你们看,前边是个下坡,咱们冲出这段宿舍楼再左转往西,路北肯定是陶园。我记得刚入校发的地图上这个位置,当时我就从这儿回的宿舍呢。”

她这么精准的描述,静筝和美东毫不含糊的赞同,脚下的频率加快,带着得胜者的高呼,齐齐冲向下坡。

“啊……不要动!”一阵杀猪般的惊吼从王暖喉中冲出,前面有人!

“哎哟!”静筝闷哼了一声,吸了口凉气,暗叫不好,刹车也来不及了,只能弃车。她倒是好身手,就在自己的车要撞上前面那人的0.1秒前,全身的力气凝聚到撑在车把的两手上,两手一撑,再一个略显狗吃屎的侧跃,逃离了肇事车。车子突然吃力,借着惯性,猛地撞向前面那人。

前面的那人本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落,皮鞋擦得油光可鉴,正兴致勃勃吹着口哨捧着鲜花从东面往西边的女生楼赶。被那杀猪般的惊吼煞住真个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寻着声源别过头一看,一人一车直朝他飞来。他连忙抬脚跳身,可是已经晚了,那句“不要动”占了先机。这突如其来的横祸撞得他七晕八素,趴倒在地,一只皮鞋卷进了肇事车轮,大束玫瑰从天而降散落四处。怒从心起,脸还没来得及摆正,恶狠狠低呼了声:“faint,什么人哪,会不会骑车啊?”

静筝吓呆了,忙不喋地对不起道歉。

那人听得是个银铃般悦耳的女声,抬了头起身,拍拍西装上的尘土,目不转睛地盯着静筝,咬牙道:“若不是我反应快,脚都要卷进车轮了!”

“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个,花和鞋,我赔给您,您看多少钱?”无冤无仇,谁撞人是故意的啊,静筝也没啥道歉的好台词,主动赔钱认错,企盼这人不会狮子大开口。

“这位同学,真是对不起,我们是新生,走错了路不知道这里有个下坡,等发现时刹车也来不急了。您看我们同学刚买的车这么一幢,车毂辘都瘪了,能不能就算了啊!”樊美冬怕静筝吃亏,赶紧上来帮腔。

“是啊,大家都是学生,您能站起来,肯定没撞伤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了吧。”王暖本来是看了场好戏在旁边捧着肚子憋笑得脸像猪肝一样,见被撞的帅哥在数落静筝后,立马收了笑来活稀泥。

这西装帅哥见那肇事者低眉垂耳,小脸蛋红扑扑的,两片薄唇紧抿,双手揪着小包,年龄的确不过十六七岁,也就作罢。那小姑娘撞了自己却丝毫未损,看看自己的模样,翩翩君子瞬时成了落难狗熊,心下不免有些诧异。他也未多说,狼狈地从挤瘪的车轮里拔出皮鞋穿上,放这三人走了。

静筝很是郁闷,刚买的车就被压扁了。送到修车师傅那里说要换车毂辘,平白多花了几十块钱,还不如早先如王暖所说,多花点钱经撞。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乌鸦嘴,我请你半个月的中餐。”王暖想帮静筝。

“我吃了你的饭那你岂不真把你当乌鸦嘴了,不用啦,吃水煮鱼去吧。”静筝看向樊美冬。她虽穷,并不是个见利忘义之人。

“走,吃水煮鱼散散晦气。”美东催促大家。

顺利到了陶园,王暖又品头论足:“那帅哥其实也够倒霉的,瞧那行头,肯定是送花给女朋友吧,这可好,被静筝这一撞,说不定就把女朋友撞没了,哈哈哈哈。”

美东也笑道:“你别唯恐天下不乱。人家也够心善的,没让咱们赔偿,看来这园子里还是好人多。”

静筝想想美东说得也是,唉,这一幢也不知是福是祸。要是撞在个蛮横的主上,还不知道要赔几个月的生活费呢。所幸人都没有撞伤,转悲为喜,筷子指向了水煮鱼。

王暖舀了一勺鱼搁在静筝的盘子里,说:“静筝,来,你多吃点。你也真够倒霉的,会骑车却撞了人,我这不会骑车的反倒安然无恙。”

“你竟然不会骑车,那还挑辆赛车?”静筝和王暖都觉得不可思议,异口同声道。

“我是不会。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骑车不就那么回事儿么,把脚蹬在车蹬上,使劲儿踏圈就行了。再说,我这么高,一遇到危险路况,两脚一着地,比那刹车还灵哪!”

“真服了你。不过还是去练练比较好。校园里自行车太多了,尤其是早晨第一节课,大家都从宿舍赶出来,车流汹涌,你发生个事故,伤了自己也不打紧,挡了道路误了人家上课就不好了。”美东开起玩笑来。

“我练自行车的功夫,还不如练1500米呢。你们知道吗,1500米的成绩要算作学分积呢,跟基础课专业课一样重要。”

静筝倒是不怕这1500米,她原来在高中也是全校800米冠军的。美东却有几分畏惧,高中凡是跟体育搭边的事儿她都不参加,一心扑到了学习上。到了大学若是让这1500米拖了后退可是心有不甘。

王暖又说:“咱们以后每天傍晚都去东操跑步吧,体特生都在那时训练,个个俊朗赛潘安。也有弱质风流男子,人人俊美如宋玉。”

“真是三句不离本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人家帅哥俊男肯定都有主的,没主的那都不正常。”静筝就不怕打击她。

王暖夹了筷豆芽菜,叹口气:“唉,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的萝卜啊!”

“噗嗤”一声,美东鱼肉吃了一半呛在喉咙,连忙喝水。

静筝也笑得眉毛鼻子拧成一堆,去胳肢王暖的痒痒,还不忘说:“面包会有的,萝卜也会有的。”

王暖被挠得直求饶,发狠到:“你别欺负我,有本事欺负你的萝卜去!”静筝侧腰躲过王暖的反东篱把酒黄昏后攻,连带着椅子往后一偏,横更在正要出去的一男一女之间。

这一男一女不是别人,男生是王暖的高中校友,女的是他女友。他和女友早注意到这桌欢声笑语了,这时过来跟王暖打招呼:“师妹,入校了啊。要好好学习,争取推研。”简短的几句话,就像辅导员在训诫一样。

王暖立刻收了声,静筝脸色赧红,跟美东都规规矩矩站起来,微微向学长及其女友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暖对这高自己好几届的师兄是极其尊敬和崇拜的,不等师兄和嫂子跨出大门,就大肆吹嘘自己这师兄如何才高八斗,文武双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还卖个关子:“你们看他算不算帅哥啊?”

静筝看路人甲乙丙男丁,从来都不看外貌的,说:“谁仔细盯着男生去看啊。”

美东说得很中肯:“不是校草也是系草的人物。”说完又加一句:“这个系草还是工科的系草,人文学院的系草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他帅是帅没错,不过长了一双桃花眼,不如刚才静筝撞到的那双眼睛纯正。”

王暖摇摇头,说:“这你就不知了,人不可貌相。我这师兄,虽然长相貌似风流多情,却是出了名的专一。我从认识他起,就刚才这么一位嫂嫂。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啊。”

三个人唏嘘赞叹了一番这少见的专情,又嘻嘻哈哈说了一通大家对大学四年的打算。对于今日王暖师兄的话,除了王暖,都放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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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望月迟(一)

汪静筝窝在王暖的单位宿舍已经一个礼拜了。

这日王暖下班比平日早,本打算和男友阳林出去胡吃海塞一通,转念间想到自己屋里躺着一个病人,这病人还是自己大学时代的铁杆好友,遂推了阳林,在楼下要了份外卖急匆匆往家赶。

推门而入,西边单人床上的人儿没有任何动静。

“汪静筝,你给我起来,照照镜子看看你都成什么鬼样儿了!”

“哦,还好你有两张床,不然挤在一张床上半夜都会吓得你花容失色,屁滚尿流。”静筝突然扯开嘴一笑,还扮了个鬼脸,苍白的脸色顿现一丝血色,样子真的比鬼还难看。

“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吃饭吧。豆豉鲮鱼油麦菜,烟笋炒腊肉,都是你平时爱吃的。”

静筝默默接过饭盒,心里不由得苦笑。她还能怎么办,都在屋里挺尸这么久了,不能一直这么扰民下去。想了7个晚上,哭了6个白天,她虽没有幡然悔悟,也听天认命了。结婚2年后,亲眼目睹丈夫成一城终究在狐媚子的裙下投降弃械的那一幕,她石化了。他不义,她没有不仁。没有以前假想中跑过去掴个几巴掌,也没有伤心得坐地嚎啕大哭。她很快恢复清醒,回家收拾一些细软,直奔王暖这边来。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吃饭的呢?菜汁儿都要留到被子上了,你给我洗!”王暖见她筷子杵在米饭上没动,不禁呵斥起来。又觉得自己虽是开玩笑,可口气未免太重,提议去后海酒吧坐坐,转移静筝的注意力。

静筝摇摇头,说:“大冬天的,后海那儿光秃秃的,水也结冰了,不去。”

“去吧去吧,大款夫妻俩请客,咱不去白不去。”王暖一个劲儿怂恿着。

静筝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几个好友也知道了她的事情,他们想劝解也无从下手。为了不使大家担心,容不得她再继续消沉下去,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已经辞职了,准备马上出国。”

“你确定?去哪儿?干嘛?多久?”对于这个死党决定的事,王暖从不加以干涉。

“嗯,你也知道我大四那年其实申请了很多学校,也拿了几个不错的offer,后来因为结婚就全都据了。”

“那时候邻班跟你一起申的人都骂你呢,说你占着厕所不拉屎,抢了人家的机会,又不去。”

“呵呵,所谓人品守恒,你看我现在,报应吧。”

“别这么想,他们没出成国只能怪自己学分积太低,哪能怨别人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王暖提高了声音回到原话题。

“有一个教授对我很满意,当我说清楚不去的原因后,他表示理解,并且说随时欢迎我去念博士。”静筝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说:“我昨天已经联系好教授了,签证加急后天也能下来。所以周五我就走。”

“走吧走吧,走了干净,瞧我这儿都成狗窝了。”王暖气急败坏的指着乱糟糟的床上,掩饰着自己对好友的不舍。

“我这一走,少则3年,多则5年。你和阳林的婚礼,我是肯定不能来参加了,人未到礼还是会至的。”不是静筝不想来,而是她来了又会撞见不该见的人,索性眼不见为净。

“得了吧,谁稀罕你的礼物,你有本事就给我待在国外别回来。”王暖恨恨着别过头,她也清楚成一城与阳林是好朋友,她与阳林的姻缘还是静筝点的呢。眼看着自己和阳林突破了双方父母的反对,即将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想到好友却出了这种事。这几天她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阳林,义愤填膺之余把一腔恼火洒在了他身上。

阳林无辜遭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背运,耐着性子天天给王暖灭火也毫无怨言,对于自己兄弟的私房事,他亦不好多舌。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是要好的兄弟,他阳林差点以为要被分尸,谁知那成一城倒也有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由着自己的老婆住在外边,每日见了自己照旧亲热兄弟打招呼,并不曾问得半句老婆的去处,反倒另阳林常常不知所措起来。

转眼间到了周五,静筝婉拒了王暖要请假送她登机的好意,先回家收拾衣物。

一百来平的房子静悄悄的,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还掺杂着令人作呕的酒精味,静筝感到一阵头晕。书房里的T61笔记本没有合上,一遍又一遍放着婚纱照的屏保。卧室床头挂着他们最漂亮的婚纱照,王子温润如玉,公主巧笑倩兮,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静筝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瞥见趴在沙发上的海豚,鼻子一酸,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

成一城,你真行!不过你想马上跟你的美娇娘结婚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结婚你说了算,离婚只能我来说。你们要双栖双宿我遂你们的愿,不做你们的眼中钉,不过想名正言顺至少得等上2年我们事实婚姻不存在了才行。静筝紧咬着牙关,双手发抖,努力控制眼泪不留下来。

司机见了,忙问:“姑娘,是不是冷得慌啊,我马上开暖气。”

“谢谢,外边是挺冷的。”静筝双眼望向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小雨变成了小雪,不紧不慢摇落下来。

昔我来时,杨柳依依;今我往兮,雨雪霏霏。汪静筝心里的苦,刹那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头疼欲裂,嘴唇咬得乌黑发紫,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姑娘,国际航班还是国内航班?”

“国际。”

“好呐。姑娘,您这出国,是不是上学啊?舍不得家吧?”

静筝没做声。北京的哥就是这样,常常主动搭腔,有时还天南海北,时事政治一通狂侃。他们也很会察言观色,见静筝不吭声,也安静了下来。

国际航站楼很快到了,人不多,可是手续复杂。汪静筝填报关单填得很不耐烦,嘴里嘟囔着,也不敢像往日写字那般潦草,一笔一划如同刻了一个世纪。正要把笔插回笔座时,突然笔拽不动了,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擒住。她抬头一看,那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方俊的国字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挤出一个笑来。

“李与,你也出国?”静筝有点惊讶,也有点惊慌。

“你猜?”李与总是这样,从来不愿意第一时间告诉人答案。

“我哪知道,不说就算了。”静筝最不喜欢猜谜。

“出差到新加坡。”李与见眼前的人儿有点倦懒,不再逗她。

“哦。”

“你呢?”

“也去新加坡。”

静筝不想说明去的目的,没再多说什么。她觉得有点巧合,可是不愿意去琢磨。这个人以前虽然追过自己,但是不会跟自己有交集的,随他去吧,干我何事呢。问得多了闹得人心慌,知道得越少心里越坦荡。

李与早习惯了她这不冷不热的回答,不达目的偏不罢休。

“一个人去那儿干嘛?我记得你们事务所很少出差到国外吧。”

“旅游啊。”

“订好酒店了没有,我一朋友,在那边有几家连锁酒店……”

“我住同学那里。”静筝赶忙打断了对方的话。

“那好,咱们一会儿一起换登机牌,坐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要飞六个小时呢。”

静筝有点窘,又不好拒绝人家,只好不情不愿跟着他上了飞机。寻着了自己的座位,她马上戴上耳机,闭着眼睛装作睡觉。

李与安置好随身的行李,回过身来,发现静筝已然系好了安全带,缩在了座位上,这是自认识静筝以来她第一次这般安生坐在他身旁。微闭的眼睑上弯弯的睫毛还一眨一眨,一看就知道是假睡,小巧的鼻子微微抽搐,适应着舱内的暖气,湿漉漉的樱唇刚刚被舌尖舔过,像是冒着热气般惹得李与一阵心痒。李与不由得看呆了,慢慢把头凑过去,眼看着就要一亲芳泽,静筝突然扭过脖子,靠向了窗边,把他吓了一跳,理智马上恢复过来,赶紧坐直了身子。

汪静筝并没有感受到李与夭折的狼袭,兀自想着自己的事。隆隆的马达声,突然的增重让她透不过气来,就像大一刚入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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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写小说啦

在晋江原创网上看了很久的文,很多人更新较慢,好几个月不更,追文追得有点丧气,于是自己动手开写。初步打算25章左右,20万字。

文章名为《人比望月迟》,类型嘛,涵盖校园生活,都市言情和商场风云。

人物情节纯属虚构,若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

由于是第一次写小说,所以放到网上来,供大家娱乐。也希望大家能多多留言,帮我捉虫。

我所发章节未经我本人同意,请不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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